藏书阁的火势不算小,冯思思扮作下人模样跟着乌白往山庄后门走时,还能听到两名救火丫鬟的对话。

    “夭寿了夭寿了,山庄那么大,偏就那一个地界儿着火,八成是人为的罢!”

    “谁说不是呢!听说藏书阁里有点重要的东西,牵扯好些大人物。刚才你看把庄主着急的,估摸着要是换个地方走水,他老人家才懒得亲自去看呢。”

    冯思思越琢磨越不对劲,扯着乌白的衣袖低声问:“火,你放的?”

    小屁孩没回答她,沉默着带她出了山庄。

    离冯思思一尺之遥的地方,是万丈悬崖。她原本以为天黑了看不见前路应该没那么害怕,但月光下这无垠地狱一样的黑窟窿,还是足以让她头皮发麻喉咙发紧。

    乌白察觉到她的恐惧,将提前备好的绳子往崖下一扔,俯身蹲在她面前:“上来吧,别一激动用胳膊把我勒死就行。”

    冯思思本来很是质疑这个半大孩子的体力,随即想到,哦对,她现在的身体也只是个半大孩子。

    于是果断趴上了乌白的肩膀。

    她将头埋的结实,眼睛紧紧闭着,好像在重温第一次坐过山车。

    只是这一次的“过山车”,下路长到没有尽头似的。

    比起上山,她更讨厌下山的失重感。

    “为什么要救我?”冯思思为了转运注意力,故意问起了乌白问题。

    “不知道。”他说,“我可能不适合做杀手。”

    恻隐之心是从什么时候出来的呢?可能是她带他去医馆治胳膊,可能是往他嘴里塞了颗糖,亦或者是更早之前,她被他扼住喉咙时发出的痛苦呜咽。

    周遭温度随着回到地面而逐渐升高,乌白将冯思思放到一条山路前,不带一丝停留道:“沿着这条路走五里就是我们来的那个镇子,你到地方后不要犹豫立马想办法回兆国。”

    冯思思“哎!”了一声拔腿便跑,跑了两步就停下脚步回头看乌白,“那你呢?”

    “放火烧藏书阁是重罪,我得回去领罚。”乌白说。

    冯思思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你疯了吧?!你这一趟回去还能留住这条命吗!”

    不等乌白回答,她跑过去拽着他的手:“你听我说,你跟我回兆国吧,我就跟我皇兄说是别的杀手把我掳走的,你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不行吗?”

    乌白听完道:“思思,乌月山庄的杀手都是被捡回去的弃婴,无论如何庄主都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如今我放走你已经是背叛了他,即便他要我的命,也都是应该的。”

    “什么弃婴!”冯思思炸毛,“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弃婴让他碰到,还个个都是根骨绝佳的练武奇才?他分明就是偷人家孩子给自己杀人卖命才是!”

    乌白闻言一愣,似乎这种可能性是他从没意识过的。

    但他还是拽开了冯思思的手,然后转身脚尖一点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中。

    “这个榆木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