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估计是真拿她当叛徒了,横吹鼻子竖挑眼的,冷嘲热讽了半天,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到底还是个豪爽人,也没太为难她,只道:“可惜以后我不在这一行了,不能轻易看你怎么被行远那帮老狐狸虐。”

    赵太太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掐她掐出瘾了,今儿个特意放弃了宝贵的美容逛街的时间也来了公司,矜持地问她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误打误撞地红了个谢鸣意,你可别真当自己合适吃这碗饭了,再说谢鸣意也是张辰捧红的让你捡现成的啊!你考虑清楚了,这行钱多,可轮不着你赚的话,你只能吃糠咽菜地眼热别人,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做到刘康铠和陈鹏那种金牌经济啊。要转行还来得及,我弟弟的货代公司缺个行政主管,你过去,待遇什么都好说,可不比现在吃青春饭强?”

    啥时候经纪人都成青春饭了?岑今可是太了解他们一家子的家庭作坊式管理模式和任人唯亲的爱好了,笑了一声,想不到挨了四年的白眼,自己竟成了赵太太心目中的“自己人”,忙道:“没事儿,我是受虐狂,就喜欢去给自己找苦头吃。富贵险中求,万一我真成下一个金牌经济呢?”

    赵太太冷笑了一声,说她“不识好歹”,倒是没多骂两句。四年时间不长不短,娱乐圈更新换代再快,也不至于真就没人记得当年岑明翔有多厉害,虽然后来翻车翻成了笑话,但之前说他捧谁谁红,并不是虚话。现在知道了岑今是他女儿,心里多半也有种“她说不定真能成事”的念头,赵太太能屈能伸,哪怕依然觉得她一副狐狸精相,临走还是和她好声好气了一回,还把她拖了蛮久的报销给结清了。

    岑今受宠若惊,要不是意志坚定,还真就打算把客套话当真,去她弟弟的公司试试那个听起来挺高大上的行政主管一职了。

    她把星响的工作收了个尾,也就打算回B城去了。《圆梦星计划》的明星导师只需要几次公演录制的时候去参加,平时露个脸指导指导选手就是了,他的经纪人却得负责起为公司选新人、包装、培训等一系列琐碎的工作,得在基地里住上一两个月的,岑今新来乍到,还不知道有没有好苗子选行远、不知道该找哪些老师来给选手做培训,也得过去做准备。

    搬行李下楼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楼下的牙医和他精明的母亲,老太太前几天从她那儿拿了几件家具和家电给自家的租客用,如今看她前所未有的顺眼,和颜悦色地问:“小岑,这就走了啊?”

    岑今笑道:“是啊,再不走就得在高速公路上过夜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发财了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呀。”

    “哪里哪里。”岑今谦虚地道,“我再挣几百年也挣不到S城三套房啊,还是阿姨您厉害。”她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位阿姨在S城市中心还有两套房子,租金不菲,还和谢鸣意开玩笑说早知道如此,才不管什么初恋前男友,硬抓着牙医就嫁了,被谢鸣意DISS说一辈子也就配租房子住了。

    老太太果然得意地道:“运气好,买的早罢了,B城的房价也悬呐,小岑啊,有机会还是要早点买房啊,要不然,越拖越买不起啊。”

    岑今也正有打算,不过也没想和老太太说这么多,眼看电梯到了,便说道:“再说吧,谁不想买房?也得买得起啊——我到啦,那阿姨再见,回头来B城找我玩啊。”

    他们也就是同在一个小区业主群而已,过两天岑今就会退出这个群,这话客套的实在不能再假了。老太太也没当真,高高兴兴地和她道别。

    牙医却忽然说:“我帮你搬行李吧。”

    行李箱有两个,都挺大挺重的,要她一次性搬车上确实有点难,岑今皱了皱眉,摇头道:“不用啦,这电梯下一班得等好久呢。别耽误你事儿。”

    老太太也不大愿意,但牙医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提起箱子就走。岑今唉声叹气地跟上去,有点理解小时候班上同学的家长不让孩子跟自己玩的心情了。

    不过从电梯到她的车位也就那么点路,牙医有心送她,也只送了几分钟,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后,就也无话可说了。

    “多谢你,焦医生。”岑今说,“刚刚阿姨不是说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值班?时候不早了,再耽搁下去该迟到了。”

    焦医生手足无措地点点头,又鼓起勇气问道:“岑小姐,你去了B城以后,还回来吗?”

    岑今叹了一声:“我是B城人嘛,现在有机会回去,在那里扎根也容易,估计是不会来啦。”

    她把“回去”说得字正腔圆,再清晰不过了,牙医本来就不是善言的人,听懂了这意思,满腹勇气也顿时消散不见,讷讷地搓了搓手,也没别的借口了,只能同她说了“再见”。

    岑今笑着钻上车,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种瞻前顾后、手足无措的状态,她其实分外熟悉。只是她并不是比焦医生勇敢,而是比焦医生运气好,她的父亲和翁顾的父亲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她占着青梅竹马的好方位,并且用尽手段占据着翁顾身边的那席位置,迟迟不肯退让。爱情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走得也理所当然。

    从S城到B城,全程高速大概要开14个小时左右,岑今有心一大早出发,但紊乱了那么久的作息让她绝无早起的可能,八点多出发,路上又停车吃了顿饭,到B城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谢鸣意得意得很,给她打电话:“哎,当年我在你家客厅打地铺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这儿条件可比你好得多了,书房榻榻米好歹算半张床,你自己铺床垫套被子啊。”

    岑今翻了个白眼,说:“你赶紧睡吧,别替我操心了,B城这么多宾馆,我还真能露宿街头不成?”